鞠景要杀他。那口混沌大钟镇压而下的恐怖威压,至今仍让他神魂战栗。面对那等身负逆天气运、手段通天的怪物,自己这点微末修为,简直是不堪一击。唯有突破至天仙级大乘,方有一线生机。
而《玄龟正法》脱胎于袁震的《王霸拳》。这等偏门左道,需要修炼者积攒无尽的屈辱、痛苦与绝望,以此作为柴薪,方能点燃突破的业火。
他若在此刻与郝夙蓓冰释前嫌,那便等同于自断了变强的路。何况,郝夙蓓对田云升那等采补狂魔的恨意,早已刻入骨髓。自己与田云升同桌饮酒是事实,这在郝夙蓓眼中,便已是不可饶恕的背叛。
念及此处,周柏洛惨然一笑。
“你在骗我,对不对?”郝夙蓓见他这般神情,身子猛地一晃。
“并未骗你。”周柏洛挺直了腰背,面上的神情冷硬如铁,“你也知晓,我这人嗜酒如命,醉后行事向来百无禁忌。田云升是我的至交好友,我二人曾互托生死,同闯秘境,这是事实。”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天仙大道,为了从鞠景手中夺回活命的筹码,周柏洛狠下心,亲手将刀子捅进了自己和小师妹的心窝。
心脏如被钝器反复碾压,痛得他几近窒息。看着小师妹眼底那最后一丝光亮寂灭,周柏洛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往外渗着血。但他硬是维持着那副寡淡的面具,将所有的哀痛尽数倒逼回灵台,任由那股剧痛化作滋养《玄龟正法》的薪柴。
“周柏洛,你简直是个畜生!你怎么能……怎么能自甘堕落到这等地步!”
郝夙蓓浑身发抖,她曾亲历过险些被田云升采补的绝望,那些被毁去清白的女子哀嚎,时常在她梦中回荡。此刻,周柏洛竟然亲口承认与那恶魔同流合污,这让她心中最后一点信仰轰然坍塌。
“呛——”
郝夙蓓手腕翻转,长剑出鞘。那张原本还念着旧情的脸庞,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你平时虽说狂悖,却断不至于行那等下作之事!”曲沐霞见状,急忙插话。她了解周柏洛的本性,这男人虽不受礼法拘束,但骨子里却藏着一股倔强的底线。
“我也未曾想过,自己竟会变成这般模样。”周柏洛目光转向曲沐霞,眼底闪过一抹决然,“曲道友,有件事我忘告诉你了。你托付给我的那些树妖族人,我没能护住。他们……全都死绝了。”
周柏洛索性将恶人做到底。既然决定了要借由痛苦来突破,那便连曲沐霞这份羁绊,也一并斩断。若不能让这两人恨他入骨,他又如何能将屈辱积攒到极致?
“你说什么?”曲沐霞猛地抬起头,桃花眼圆睁。
“先前在东海躲藏,我因贪杯多饮了几口,不慎泄露了行踪。”周柏洛别过脸,强迫自己不去看曲沐霞那张惨白的俏颜,“待我甩开追兵,返回藏匿那群树妖的海岛时,他们已被当地宗门绞杀殆尽,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这话半真半假。他的确是因为听闻鞠景让萧帘容受孕的流言,心烦意乱之下买醉暴露了行踪;但树妖一族的下落,他其实并不知晓。
“你……你……”
曲沐霞伸出手指着周柏洛,丰满的胸脯剧烈起伏。她只觉得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殷红的血迹落在灰布袍上,触目惊心。她双腿发软,踉跄着倒退两步,若非及时扶住石壁,险些便要瘫倒在地。
“畜生!你不喝那口酒能死吗!”曲沐霞声嘶力竭地怒骂。她为了保全族人,不惜搭上性命;如今周柏洛轻飘飘一句贪杯,便将她所有的指望付之一炬。她那张艳冶的脸庞扭曲着,原本对周柏洛的情意,尽数化作了深不见底的绝望。
“很抱歉,我就是这般烂泥扶不上墙的做派。怪只怪你们,对我生了不该有的指望。”周柏洛冷冷地扫视着台下两人,心脏处的绞痛已然攀升到了顶点。
看着心爱的女人为他拔剑、为他吐血,这等锥心之痛,比天魔之种噬咬还要惨烈百倍。
“所以,你那些冠冕堂皇的解释,都只是为了骗取我手中这面玄龟息壳?”郝夙蓓气极反笑,眼底已是一片死灰。
“不错。”周柏洛索性破罐子破摔,“你们一个个犹如狗皮膏药般缠着我,当真是烦不胜烦。我生平所爱,唯有杯中之物。靠近你们,不过是图谋你们手中的功法法宝罢了。”
他目光转向郝夙蓓,嗤笑一声:“小师妹,你自幼养尊处优,不谙世事,被人玩弄于股掌间,那是你蠢。”
接着,他再度将矛头对准曲沐霞:“至于你,曲沐霞,堂堂魔道妖女,我已明言拒绝过你无数次,你却还要腆着脸上赶着倒贴,当真是贱骨头。如今既然做了鞠景的鼎炉,便老老实实地岔开腿伺候他,别再来恶心我。”
这一番恶毒的言辞,如同锋利的毒刃,精准地刺入了两女最脆弱的软肋。
对郝夙蓓而言,这否定了她从小到大珍视的所有情谊,将她的纯真践踏进了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