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陌上花开】(30)(8/12)



  她的肩膀在我的怀里剧烈地抽动着,整个人像一只受伤的动物一样蜷缩在我的怀抱里。

  再后来,她哭出了声来——那哭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沉重感。

  她把所有的为难、悲伤、纠结,那些她在心里憋了太久太久的东西,全都化成了眼泪哭了出来。

  她边哭边用拳头打我的胸口。

  她的手攥成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我的胸口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发泄的性质。

  她哭骂道:“都怪你……都怪你……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哭泣切割成零碎的片段。

  那些话里包含着太多的情绪——有委屈,有无助,有矛盾,有爱,有恨,有所有她自己也无法理清的东西。

  她的哭声让我的心像被人用手用力攥住了一样疼。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疼痛,不是来自于她的拳头,而是来自于她声音里的那种无助和迷茫。

  我曾经无数次告诉自己,我要让她幸福,我要让她开心。

  但此刻,她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而我就是那个让她哭泣的原因。

  这种认知像一把钝刀子一样在我的心上慢慢地割着。

  我只能紧紧地抱着她,用我的怀抱把她整个包裹起来。我嘴里一直重复着那几个字:“都怪我,都怪我,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我不会说别的。

  我笨拙地道着歉,不厌其烦地重复着那

   几个字,像是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表达我内心的愧疚。

  我的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护在我的胸口,不让她被路过的行人看到。

  偶尔有一两个行人从围墙边走过,会好奇地看我们一眼。

  他们大概会觉得奇怪——两个人站在黄昏的路灯下,女人趴在男人怀里哭泣,男人紧紧抱着她低声安慰。

  他们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他们心里装着怎样的秘密和挣扎。

  他们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匆匆地走过去了。

  在所有人的眼里,我们不过是两个普通的、正在经历情感纠葛的人。

  我妈哭了很久很久才停止。

  她哭到后来,声音慢慢变小了,从嚎啕大哭变成了小声的抽泣,然后从抽泣变成了偶尔的哽咽。

  泪水打湿了我胸前的整片衣料,那块布料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带着她的体温和她的眼泪特有的温热感。

  她好像哭累了,整个人都软软地趴在我怀里,不再挣扎,不再打我的胸口,只是靠着我,像是把她所有的重量都交给了我。

  过了很久,她从我怀里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已经哭得有些红肿了,眼睑泛着红,睫毛上还挂着细细的泪珠。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鼻尖也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哭过之后特有的脆弱和松弛。

  她用一种很轻的、带着哭后沙哑的声音,趴在我怀里,喃喃地说了一句:

  “旭阳,我这辈子就错了这么一次。”

  她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的。

  那声音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感——有叹息,有无奈,有一种像是终于承认了某件事情之后的释然。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看向远方,看向那片夜色中的围墙,看向围墙上方那片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顿了顿,又用更轻的、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补了一句:“不过我不后悔。”

  那四个字——“不过我不后悔”——像是一道电流,从我的耳朵传入,直直地击中了我的心脏。

  我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她说她不后悔。

  她说她不后悔和我发生的这一切——那些在深夜里的拥抱,那些在昏黄灯光下的亲吻,那些在黑暗中的交融。

  在所有那些违背伦理、挑战道德、有可能毁掉一切的事情之后,她说她不后悔。

  我妈已经完全接受了我。她终于打破了她自己心里的那道枷锁。

  我心中一阵巨大的震动。

  我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刚刚哭过、脸颊上还挂着泪痕的女人——她是我的母亲,但此刻她也是我的女人。

  我看着她,用尽了我所有的真诚,用一种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极其郑重的语气,低声对她说:“我这辈子爱上你,是我最幸福的事。不管到什么时候,我也不后悔。”

  这是我的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