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尖还是住店?"柜台后的伙计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嘴皮子麻利。
"住店。"李默把包袱搁在柜台上。"要一间安静些的,最好朝里不朝街。"
"朝里的有,二楼靠后头有一间,窗户对着后院天井,安静得很。就是小了些,
每日房钱八十文,您看?"
"行。"
"客官贵姓?打哪儿来?"伙计翻开住客簿子,舔了舔笔尖。
"免贵姓李,从北边过来。"李默笑了笑。"来清远县探亲访友。"
"好嘞,李先生。"伙计在簿子上写了几个字,递过一把铜钥匙。"二楼右手最
里头那间,热水一早一晚各送一桶,饭食楼下大堂吃,包月的话便宜些,七折。
"
"先住三日看看。"
他接了钥匙上楼。
房间确实小,只有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但窗户对
着后院天井,天井里种了一棵石榴树,秋末的石榴已经裂口了,露出红艳艳的籽
粒。安静。
他将包袱放在床上,坐下来闭了一会儿眼。
神识释放。
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方圆百里。
清远县全城三万余条生命气息如同三万余团忽明忽暗的烛火,在他的神识中
清晰地跳动着。衙门在城北偏东,知县后宅的布局、主街上商铺的人流密度、城
墙上守夜兵丁的换班时间、城中三座庙宇里和尚道士的数量和修为(全是凡人,
最高不过后天五重的武僧)......一切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中被分类存储。
他没有急着深入扫描任何一个特定目标。
先建立全局。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
到一个新地方,第一天只做两件事:投宿和全局扫描。不接近任何目标,不
深入任何重点区域,只用最广角的神识画出整座城的"地图"。然后用白天的时间
以肉身实地走一遍,与人闲聊收集公开情报,将神识扫描到的"硬信息"和闲聊收
集到的"软情报"交叉比对。
这一套流程,他在青柳镇已经用过一次了。
有效。
*** *** ***
次日。
穿越第一百零一天。
上午。
主街东段,"醉仙楼"茶馆。
二楼临窗的雅座上,李默要了一壶碧螺春和一碟花生米,倚着窗栏看楼下人
来人往,耳朵却在听隔壁桌三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高谈阔论。
"......我说老孙你这趟北边跑的怎么样?青柳镇那头的丝绸今年价钱涨了没
有?"
"涨了涨了,涨了一成。不过听说周家最近有点事儿,周德厚那胖子的夫人病
了好几日,整个铺面的事全压在管家头上,交货慢了两天......"
李默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嘴角动了动。
没有笑出来。
"周家夫人?那个沈家闺女嫁过去的?啧啧,长得那叫一个水灵,那身段儿.
....."另一个商人压低了声音,话里带着不怀好意的惋惜。"嫁给那个胖子真是糟
蹋了。"
"你管人家糟不糟蹋。"第三个人笑着拍了他一下。"说正经的,清远县这头的
货你谈好了没有?"
话题转到了生意上去。
李默将茶盏搁下,目光望着窗外,面上波澜不惊。
内心深处某个角落翻涌了一下。
"病了好几日。"
"整个铺面的事全压在管家头上。"
他知道她病的原因。
全天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那个穿着宽松对襟衫的温婉妇人此刻应该已经能下地了,但走路的姿势一定
还没完全恢复正常,两腿之间会有一种微妙的、多出来的间距。她不敢去看郎中,
不敢跟任何人说,只能对着铜镜一遍遍检查身上那些正在慢慢消退的淤青和指印,
独自吞咽着那个夜晚留给她的全部秘密。
他收了这个念头。
不恋旧。
永远不恋旧。
前方有更好的猎物在等着他。
他转身朝隔壁桌拱了拱手,脸上挂着读书人特有的腼腆笑容:"几位兄台好。
在下姓李,从北边来清远县访友,人生地不熟。敢问这清远县有什么讲究的地方
没有?比如哪条街的饭食好些,哪家铺子的笔墨便宜些,衙门口管不管得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