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时间才重新学会了笑——但只是肌肉动作。之前我偶尔会梦到采薇,会在梦里哭,醒来发现眼泪是真的。现在已经不会了。"程衍之端起茶杯,发现是凉的,放下,"但我自由了。"
周衍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自由"的代价是变成程衍之这样——一个无法感受道德痛苦也无法感受爱的人——那这个自由还值得追求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程衍之说,"你觉得我的自由太昂贵了。但周衍——你有得选。你是第427号,我是第211号。这两年里,黄蛭的系统升级了。你手里有一个我没有的东西。"
"什么?"
程衍之从衬衫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牛皮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按在茶桌上推给周衍。
笔记本上是一行手写的字,墨水是蓝色的,字迹很稳:
> **「黄蛭的数据库是物理隔离的——所有采集到的情绪素样本都存储在仁康生物地下二层的生物信息服务器中。服务器无法远程入侵。但如果你能物理接入它——用一个活着的执行人的身份卡——你可以反向追踪筛选算法的来源,找到最初的"母体执行人",也就是科瓦尔斯基博士在他的备忘录里提到的那一个人。摧毁母体执行人的数据,整条情绪素生产链就会断掉。新生成的黄蛭全部失效。」**
下面还附了一行备注,字迹更细、更淡,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 **「不是猜测。信息来源:仁康生物前员工。」**
周衍读完这段文字,抬起头看着程衍之。"母体执行人?"
"科瓦尔斯基。"程衍之说,"亚历克斯·科瓦尔斯基。你在碎片01里看到过他。他是第一个。不是第一个执行人——是第一个把情绪素从假说变成产品的人。他在人体实验阶段把自己的情绪数据写进了黄蛭的底层代码里,作为所有后续执行人筛选的"基准模板"。换句话说,所有被黄蛭选中的人——包括你、包括我、包括你那四百多个前手——都是因为我们的神经特征和科瓦尔斯基匹配。你是他的影子。我们都是他的影子。"
周衍感到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他不是被随机选中的——他是被算法选中的,因为他的大脑在某些方面和情绪素之父科瓦尔斯基相似。他的道德感、他的恐惧、他的羞耻——不是随机组合的产物,而是一个参照了另一个人而精确筛选的副本。
"那你知道科瓦尔斯基在哪里吗?"他问。
"不知道。"程衍之合上笔记本,把它收回内袋,"没有人知道。1997年MIT叫停研究之后他就消失了。他可能在仁康生物的某个地下实验室里,可能在另一个国家以另一个名字活着,也可能已经死了。但他的情绪特征活在每一个执行人的大脑里。只要黄蛭还在运行,科瓦尔斯基就还在。而要让黄蛭停止运行——你就必须找到数据库,追溯到母体执行人,把整条情绪素生产线从根源上毁掉。"
周衍沉默了。仁康生物。地下二楼。生物信息服务器——物理隔离。这需要用执行人的身份卡才能进入。他就是一个执行人。他是EX-0427。
但进去之后呢?他对服务器操作一无所知,他没有数据入侵的技术能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摧毁的文件长什么样。况且——仁康生物是一家合法的生物科技公司,有安保有门禁有法务团队。他一个广告文案,凭什么能进入地下二层的服务器机房?
程衍之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我不是让你现在就去。你现在手里的信息还不够。但你要知道——APP给你安排的每一个目标,都不只是'折磨你'那么简单。每一个目标都是精算过的——她们的位置、她们的职业、她们和你之间的心理距离——都是为了让你积累特定的积分、解锁特定的权限、最终把你引向某个地点。目标001让你进入银行系统。目标002让你进入健身行业。目标003让你进入教育系统。目标004让你进入医疗系统。目标005让你进入大学校园。目标006——沈曼青——让你进入仁康生物。"
周衍盯着杯子里已经凉透的茶。绿色的茶汤表面泛着油光,倒映着头顶灯管的残影。仁康生物的临床研究总监沈曼青——她的手机里有通往数据提取模块的入口。如果他完成目标006,APP会从她的手机里提取公司内部通讯数据,包括"情绪素临床试验记录"和"执行人筛选算法"。这意味着,APP不仅仅在收割他的道德痛苦——它还在利用他渗透仁康生物本身。
但APP和仁康生物是什么关系?APP是仁康生物的产品吗?还是说,APP是仁康生物的竞争对手?或者是科瓦尔斯基博士独立于仁康生物之外的造物?
碎片01里提到"多个跨国实体"参与情绪素的提取和销售——仁康生物可能只是其中一个实体。APP本身可能是另一个实体的工具,被用来从仁康生物窃取数据。他的道德痛苦是情绪素的来源,而他的行动被用来渗透竞争对手——他一鱼两吃,被两个不同的产业链同时榨取。
如果是这样,那么目标006——从沈曼青手机里提取仁康生物内部数据——就是一个典型的商业间谍行动。他不是在反抗情绪素